印尼雅加达

[文/观察者网刘谦]

当地时间1月18日,印尼国会通过法案,决定将该国首都从雅加达迁至婆罗洲的东加里曼丹省。1月17日,印尼国家发展计划部长宣布,新首都已被命名为“努桑塔拉”。

至此,印尼总统佐科·佐科·维多多在2019年推动的“迁都大计划”在停顿两年多后再次取得新进展。

印尼雅加达印度尼西亚首都搬迁示意图,制图/李一帆观察者网

2019年4月下旬,印尼大选落下帷幕。基本连任的印尼总统佐科召开了一些政府高层会议,正式决定将首都迁到爪哇岛以外。

同年8月26日,佐科宣布新首都将位于东加里曼丹省首府萨马林达和港口城市巴厘巴板之间。同时,佐科给出了更详细的建设计划。他说,印尼政府已经为新首都的建设准备了18万公顷的土地,整个迁都计划预计将耗资约32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033亿元)。

事实上,从开国总统苏加诺开始,印尼领导人就一直有迁都的想法,直到佐科总统才真正付诸实施。

印尼官员给出的“迁都”理由主要有两个。首先,目前的首都雅加达正面临着严重的“城市危机”,如交通堵塞、城市污染、地面沉降等日益严重的问题,而洪水、火山爆发、地震等自然灾害也给城市发展蒙上了阴影。

当地时间2021年4月3日,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当地海堤。雅加达的地面正在下沉。人物来自人们的视觉

二是消除爪哇岛与全国其他地区的不平衡。爪哇岛是印尼三大城市雅加达、泗水和万隆的所在地。其面积仅占全国的6.6%,人口却占全国的55%左右,GDP占全国的58.98%。印尼中东部的岛屿,包括加里曼丹岛,面积占总面积的60%以上,对GDP的贡献只有17%。

对此,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徐立平分析,印尼迁都并不意味着“放弃”雅加达,其经济中心地位不会改变。“迁都”对雅加达来说其实是一种“减负”,有利于其健康发展。

徐立平认为,印尼新首都的建设标准很高,前期论证丰富,设计理念先进。如果佐科卸任后,印尼领导人仍能有条不紊地推进建设,那么我们或许能见证印尼作为一个中等大国的崛起。

“严重的”城市危机:交通拥堵,地面沉降…

当代印尼小说家Seno Gumira Ajidarma曾调侃道:“雅加达人平均花10年时间在交通上。”这一方面可以反映出雅加达的交通状况有多糟糕。

英国《卫报》称,从雅加达最大的卫星城茂物开车40公里到雅加达市中心,通常需要两个小时,有时甚至三个小时。卫星导航数据显示,雅加达在2018年的一项指标中被评为全球最差城市。该指标发现,雅加达的司机平均每年启动和停止超过33,000次。

印尼《爪哇邮报》也称,雅加达2018年拥堵程度排名全球第七。

当地时间2021年5月7日,印度尼西亚雅加达,高速公路高峰时段车辆拥挤。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雅加达常住人口超过1000万,加上周边卫星城,雅加达都会区常住人口超过3000万。然而,在这样一个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区,第一条地铁直到2019年3月才开通。

印尼前国家发展规划部长班邦·布罗德约内戈罗(Bambang Brodjonegoro)曾指出,雅加达的交通拥堵每年平均造成100万亿印尼盾(约合人民币442亿元)的经济损失。

人口密集,交通不畅,也让雅加达面临严重的城市污染。

根据空空气质量检测平台的数据,2019年6月,雅加达至少6次位列全球污染最严重城市之首。根据绿色和平组织和AirVisual同年3月发布的研究报告,2018年雅加达被评为东南亚污染最严重的城市空。

这些空气体污染的来源除了雅加达严重的汽车尾气排放外,还有露天垃圾焚烧厂、燃煤电厂以及各种合法或非法的冶炼厂。

此外,还有水污染。《爪哇邮报》曾指出,雅加达只有4%的废水得到处理,流经雅加达的13条河流经常堆满垃圾,供应城市的地下水也受到了污染。

雅加达约60%的居民无法直接享用淡水供应,只好自己抽取地下水。过量抽取地下水导致地下水系统被挖出来空,导致沿海地区海水倒灌严重,地面塌陷。

这还涉及到雅加达更严重的危机——地面沉降。

当地时间2021年4月3日,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当地海堤。雅加达的地面正在下沉。人物来自人们的视觉

雅加达整个城市位于沿海的一片沼泽中。近年来,由于气候变化导致的海平面上升和抽取地下水导致的地基坍塌,雅加达北部正以惊人的速度下沉。

英国广播公司(BBC)此前报道称,雅加达目前约有一半地区低于海平面。从2008年到2018年,雅加达北部下沉了约2.5米,一些地区仍将以每年25厘米的速度下沉。

印度尼西亚万隆理工学院的Heri Andreas长期研究雅加达的定居点,他告诉BBC:“如果按照我们的模型,到2050年,雅加达北部95%的地区将被淹没。”

新华社、《卫报》、《南华早报》等国内外媒体的相关报道也强调雅加达目前面临着严峻的地面沉降问题,并给出了悲观的预测。

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

交通堵塞和地面沉降仍然可见,但一些所谓的“自然灾害”是无法预防的。

仅在一周前,当地时间1月14日,距离雅加达较近的班丹省附近海域发生里氏6.6级地震,当地居民房屋受损严重。雅加达震感强烈,许多人冲出家门避难。紧接着,1月17日,爪哇岛以南海域发生5.0级地震。

印度尼西亚爪哇岛地震频繁。据统计,2017年12月以来,爪哇共发生6次6.0级以上强震。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4日,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人们跑到户外避震。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印度尼西亚爪哇岛的火山,来自《卫报》。

新世纪以来最严重的地震是2006年5月27日,中爪哇日惹附近发生里氏6.2级地震。印尼社会事务部30日公布的官方数据显示,截至当晚,至少5732人死亡,2万人受伤,20多万居民无家可归。

和火山。雅加达所在的爪哇岛上有近百座大大小小的火山,其中活火山多达45座。频繁的喷发活动也对该地区构成巨大威胁。

2018年12月,距离雅加达仅百余公里的喀拉喀托火山突然喷发,造成千余人伤亡。2010年,中爪哇最活跃的火山默拉皮火山爆发,造成350多人死亡,40万人流离失所。

爪哇上一次火山活动发生在一个多月前。当时位于东爪哇省的塞梅鲁火山于12月4日下午在暴雨中猛烈喷发,形成火山灰雨覆盖了附近10多个村庄。印度尼西亚国家救灾机构(BNPB)官员5日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由于火山喷发,已有14人死亡,56人受伤,其中大部分人被烧伤。约1300人已被疏散,仍有9人失踪。

此外,雅加达还面临着洪水的“袭击”。据路透社报道,2020年1月1日左右,雅加达遭遇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降雨,引发洪水,造成60多人死亡,约17.5万人流离失所。

仅一个月后,雅加达2月25日因暴雨再次被淹,市区大部分地区瘫痪,200多个街区受到影响。报道称,雅加达由于海拔低、地基下沉、混凝土地板不易吸收雨水,容易受到降雨引发的洪水袭击。

2020年1月1日,雅加达郊区被洪水淹没。图来自推特

所以可以说,印尼政府下决心迁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雅加达本身就面临着各种令人担忧的问题。但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事实上,徐立平指出,许多学者和新闻媒体,他们对雅加达的悲观预测只是预测。很多预测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防患于未然。

例如,印度尼西亚学者认为,到2050年,雅加达北部将被淹没。徐立平认为,这是对印尼当局的一种“敦促”。只要印尼政府逐年采取筑坝、限制地下水使用等应对措施,所谓的“北方下沉”就不会成为现实。

这也导致了印尼政府迁都的第二个重要原因。

平衡国民经济的思考

印尼政府迁都东加里曼丹省有现实的考虑。

早在2019年8月,印尼总统佐科就在国情咨文中明确提到“(迁都)是为了实现经济发展的平衡和平等”。佐科试图解决的问题是,雅加达所在的爪哇与该国其他地区发展不平衡。

外交部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12月,印尼人口2.71亿,民族数百个,语言200多种,岛屿多达1.7万个。但长期以来,该国的政治经济发展和民族认同一直由爪哇人主导。印尼的开国总统苏加诺和现任总统佐科都来自爪哇岛,该国的大部分财富都集中在这里。

当地时间2021年4月7日,印尼雅加达,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接受采访。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印尼三大城市雅加达、泗水、万隆都位于爪哇岛。爪哇岛的土地面积只占全国的6.6%,人口却超过1.5亿,约占全国人口的55%,GDP贡献率达到全国的5.898%。

相比之下,占印尼面积60%以上的中部和东部岛屿(包括中部的加里曼丹岛和东部的苏拉威西岛、马鲁古岛和巴布亚岛)贡献的GDP不到17%。地区经济发展很不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印尼政府公布的迁都计划,约320亿美元所需资金中,只有19%来自政府预算,其余来自私人直接投资、国有企业或公私合作。

徐立平认为,佐科的举动也是有意义的。他实际上试图通过迁都来吸引爪哇以外的外国投资。

早在2019年竞选期间,佐科就承诺要促进爪哇以外的经济发展。当时他提出继续吸引外资,希望在未来5年内吸引亚洲各富裕国家至少6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806亿元)的直接投资。

但既然明确提出“迁都”需要经济再平衡,那么是否有必要削弱雅加达的地位甚至“放弃”雅加达呢?

徐立平认为,印尼并没有“放弃”雅加达,雅加达仍然是印尼最大的城市和最大的经济中心,就像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中心一样,其地位不会因为迁都而改变。雅加达和万隆现在已经聚集形成了一个3000-4000万人口的经济带。这个地区有很多制造工厂和工业园区,包括一些中国投资的企业。

但正如佐科所说,雅加达作为印尼的政治、商业、金融、贸易和服务中心,也是印尼最大的空港口和海港,负担很重。

因此,徐立平认为,“迁都”对雅加达来说是一种“减负”,“有利于雅加达的城市建设,可以帮助其实现健康发展”。

印尼迁都的成败在哪里?

在关于印尼迁都的各种讨论中,也有质疑这次迁都能否成功的声音。毕竟从印尼开国总统苏加诺开始,历届印尼领导人大多都提出过“迁都”的愿望,但由于种种原因都未能实现。

有报道称,印尼政府的迁都计划仅占政府投资的19%,其余80%的资金可能难以筹集。“巨大的资金缺口和高额的政府债务”给印尼迁都的效率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对此,徐立平表示,“融资难”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因为新首都的建设毕竟是政府项目,有利可图,有保障,对一些企业来说意味着商机。

“另外,据我了解,印尼政府在选择外资时是有一定门槛的,而且门槛不低。它并不意味着需要所有的投资,但它评估这些外国投资,并有选择地接受它们。”

徐立平说:“因此,我认为首都不会成为印尼的主要障碍。”

那么印尼迁都的真正障碍是什么呢?徐立平认为,主要障碍是印尼新首都的建设时间相对较快。如果没有疫情,应该是两年前就开始了。

当地时间2022年1月18日,印度尼西亚未来新首都的计算机生成图像。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佐科现在把迁都作为任期内的重要遗产,所以他要求在2024年卸任前搬走。”徐立平说,“这意味着佐科卸任后,新总统的就职仪式很可能于2024年在新首都举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迹象。”

“他只有两年多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新都的重要基础设施能否建成,我觉得要打个问号。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徐立平说,印尼新首都的建设标准还是相当高的,前期论证丰富,借鉴了澳洲坎培拉和巴西巴西利亚的首都建设经验。它的理念也比较超前,试图建立一个绿色、可持续、宜居的城市环境。

据印尼城市规划协会(IAP)亨德里库斯·安迪·西马马塔(Hendricus Andy Simarmata)介绍,印尼政府一直强调要把新首都建设成“绿色城市”,从新建筑到新的供水系统和新的道路。

“印尼迁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能在佐科的任期内完成。”徐立平说,“我觉得关键是后面的领导能不能继续前进。”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或许可以见证印尼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世界面前,崛起为一个中等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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